虚实相生——毛栗子的艺术之路

艺术家

时间:2012.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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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台北中正纪念堂

毛栗子

参与人员:董艺、杨心一、刘永仁、黄笃、洪院长、陈建国、毛栗子

毛栗子

董艺:毛栗子先生早在1979年时,在大陆就已经广为人知,他是当时颇负盛名的星星画会成员之一。后来1990年代他去了法国。这次展览是毛栗子先生第一次在台湾做个展。作为主办方,我们也非常荣幸能够有机会把毛栗子先生的作品介绍给台湾的观众。

毛栗子于1980、1990年代即成为中国当代知名的前卫艺术家之一。因艺术家自我不断挑战个人创造性的《无限》,在2000年左右,他毅然放弃备受肯定的写实创作风格,用几年的时间去思考未来的创作方向。终于在2005年开始带给观众全新的感受,运用其深厚的写实创作底蕴,创作出令人惊歎的半抽象和抽象风格。他鲜明的个性语言和独特风格,反映了其对自然与抽象、诗意与暗喻的美学思考及表现。

杨心一:很高兴能够将毛栗子这位在大陆具有高知名度,作品也非常有东方特色、深度艺术思考的艺术家请来台北做展览,这也是一次两岸文化艺术交流的契机。

绘画的简洁性是毛栗子作品最显着的特徵,画面形式以少胜多,表现出探之茫茫、索之淼淼的虚空感。有的画面处理的简洁、轻柔和优雅,有的画面则富有韵律的音乐感,有的画面则表现的是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在绘画的细微之处,他从传统中国画和书法的美学中获得启示,将书法线条的解体和韵律融入抽象性中,将线条看作是抽象绘画的本质。毛栗子在作品的流动线条和随意泼洒之间处理得当,在省略与隐没、聚合与收敛、色晕与线条的拿捏中形成了出时现时隐,含蓄而韵律的形式,让人从中感悟到一种自然而诗境的抽象意象。

刘永仁:我和毛栗子先生1990年初在意大利米兰时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我刚到米兰。初见毛栗子的画,画面非常细致,属于照相写实风格,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非常好奇那么高强的写实能力是如何造就的,几乎欺骗了人的眼睛。让人们一直想要去探究,为什么看着像实物,但实际上是画作。这不光是写实的能力强,更多的让我感觉到艺术家与生俱来的天分,才能达到的那种视觉冲击,并且是理性与感性兼容一起的。我们知道照相写实主义绘画需要投入更多理性的部分,但毛栗子在绘画时他的心境以及情绪是起伏的、跌宕的。艺术家这样的手法似乎让我们回溯到中国的一些艺术大师,如齐白石。齐白石的大写意众人皆知,但他的大写意中的草丛又是那么的细腻,细腻到让人感觉像真的一样。不过,齐白石用的是水墨、宣纸,毛栗子先生用的是油彩、画布,不同媒介、不同材质。

此外,毛栗子在创作中牢牢抓住抽象绘画的不确定性,因这种不确定性蕴涵了偶然性、神秘性、自然性和不可预知性,他才会在否定形象中不断发现新的可能性,并构成了抽象绘画的无限性。也因此,他在绘画中发现了某种毫无凋琢的静、闲寂的境界,是个人心灵安详的隐入,是个人经验的感悟。他更在视觉哲理上传达出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状态。

虽然2005年后,毛栗子已经转向了抽象,但艺术家的写实强项被保留了,他把极端写实与大写意风格进行了糅合,形成了一种特别的视觉美学。他在这些看似水墨的油画中,营造了一种全新的意境,画面的晕染有一种半自动流线书写的感觉。这是艺术家的实验,也是他对于自我突破,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品质。

超越自我 追去精神深度的画家

黄笃:我是一个独立的策展人,也做艺术评论。以前在《美术》杂志工作过14年,2000年才离开了那家杂志。我个人与毛栗子先生很熟悉。此次展览里所选择的作品,也都是艺术家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近来,毛栗子先生的绘画风格有了一些变化,由照相写实主义转变为带有东方特色的抽象绘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转变,它也折射出了一个目前在亚洲地区正在发生的艺术趋势,那就是东方元素在艺术中的回归。这一点在日本和韩国、台湾更早一些,而大陆稍微要晚一些,跟传统文化的回归有关。日本与韩国上世纪60年代后期,一些前卫当代艺术的抽象性作品,就开始与传统艺术中书法以及传统文化中的禅宗开始联系。这与亚洲经济崛起后,民族情绪与审美复苏有关,也与当时流行的极简主义与贫穷艺术有关。

毛栗子是一位富有探索精神的画家。从70年代的风景,到80年代星星时期开始的带有明显观念性的照相写实,再到90年代开始的具有明显的后现代和东方主义的墙地系列,直到最近这些年发展起来的抽象《花非花》系列,抽象与照相写实结合的《刮刀》系列和《残荷》系列,毛栗子在不断地自我超越。推动这种超越的动力,不是探求艺术真谛的宏大抱负,而是一个画家的基本要求。我们为什么要画画呢?如果要探求真理,画画不如哲学和科学那么直接;如果要积累财富,画画不如实业和买卖那么有效。画画为的是一种乐趣。本来是件好玩的事,结果因为承载过多外在目的而变得艰辛无比,那就违背了艺术的本性。艺术的真谛,不是艺术家们苦苦追求的目的;而是艺术家转念想通了生活的真谛。死亡是生命的目的,但活着才是生命的真谛。我们附加在绘画上的那些目的,如同死亡之于活着。画画本身的乐趣构成艺术的真谛,如同好好活着构成生命的真谛一样。

最近在中国大陆也出现了这种文化现象,大量传统艺术元素开始回归。当然,这种回归涉及到的问题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符号化的直接挪用,它还牵连到如何将传统因子与当代语言进行结合的问题。毛栗子的转变,是这些变化中很重要的一个案例。他的画还是和水墨有很大的区别,但他开始强调一个与水墨画有着紧密关联的语言,比如说偶然性与自然性。并且他对颜色的运用以及在画面上添加一些稀释材料,对这些材料给画面带来的瞬间变化,在度上把握的非常好。

也许我们可以从康德、维特根斯坦和海德格尔等西方大哲那里找到这种观点的种种渊源,但是它其实是一个非常地道的中国文人画观念。差不多一千年之前,苏轼就提醒人们不要为书画所累。苏轼本人酷爱书画,有一天他突然醒悟: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生死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谬失其本心也哉?按照苏轼的逻辑,生死是本,书画是末,如果轻生死而重书画,那就是颠倒错谬、舍本求末。在苏轼眼里,历代名家无不为这种颠倒错谬所累,无不为这种舍本求末所病。我想补充的是,破除这种颠倒错谬,不仅可以祛病强体,而且可以获得真正的艺术,即以自身乐趣为目的的艺术。毛栗子画画,就是由画画的乐趣所支撑。他不断变化风格,也是追求乐趣所致。画画是毛栗子生命的一部分,只有无趣可以阻止他画画。

在中国传统艺术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美学意向,与西方绘画有很大的区别。那就是中国绘画是一种综合,会将所有事物联系起来,比如历史的因素,笔墨空间的多与少等等。毛栗子先生的绘画中也有这种偶然性,他也结合了西方行动绘画的方法。整体画面对度的把握非常到位,使得艺术家的绘画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学内涵,这种内涵不是要进行颠覆,而是尽量要将所有的东西共存在画面当中,更加柔和、诗意、自然、偶然。

传统写实与抽象艺术的结合

洪院长:毛栗子的作品介入了传统与现代,画面中有强烈的东方精神,这种东方精神不单单是在台湾,在中国大陆、韩国、日本,在二次大战之后一直以来都受到重视。其实针对一件作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按照我个人观看艺术家作品之后的结果,我不单单是看画,还像是在读诗,甚至是在看道家的文章。在传统艺术的框架里,毛栗子现在的绘画不是一个新艺术,但是如果将他放在的当代作品中,他又有非常明显的个人倾向。艺术家的作品既具有强烈的时代共性,也有明显的自我倾向。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绘画,它包含了众多的元素在其中。

在给毛栗子带来乐趣的那些不同风格的作品中,他的《刮刀》系列和《残荷》系列最为特别。这两个系列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将抽象与照相写实结合起来。这种结合,也许算不上毛栗子的首创,但是在毛栗子这里有了特别的意义。毛栗子生活在诞生齐白石的国家里,齐白石创造的工笔和写意结合的样式,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民几乎家喻户晓。我们看毛栗子的这类作品时,会自然而然地将它们与齐白石的作品联系起来,而不会与国外某某画家联系起来。事实上,启发毛栗子创造这种样式的,还真像齐白石。如果我们将毛栗子的这类作品,与齐白石的对照起来解读,我们就很容易看到艺术家所做的创造性转换。无论什么领域包括艺术,彻底的独创都不太现实,更多的是创造性的转换。尽管照相写实技术不是毛栗子的发明,但是如果从齐白石的角度来看,毛栗子用照相写实技术画出来的刮刀和树枝,无疑是对工笔草虫的推进和超越。尽管抽象不是毛栗子的发明,但是如果从齐白石的角度来看,毛栗子用现代抽象方式画出来的残荷和泥墙,无疑是对写意花卉的推进和超越。从中国艺术史叙事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将毛栗子的这类作品视为齐白石的当代样式,因为它们与齐白石的作品有类比关系,既相似又不同。

从艺术史看,大量的艺术家往往都拥有一个相似的艺术生命轨迹。他们往往都会从刚开始不会画画、画不像,到开始求像,不断提高写实能力,再到最后一个阶段开始放开,回归到对艺术原始地自由感受。毛栗子先生也是在这三个进程中过来的,从不会画画,到写实,再到今天的抽象,回归到自己的心境、表现原始的生活感受。这时直观的感受与不会画画的第一阶段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有了写实基础的奠定,所以他对于画面的空间、质感,还有度的掌握都非常好。我们继续往深里观察,也会发现一些现象,艺术家也将自己的抽象绘画与诗、心境进行了结合,也就是说把诗画作为联系体进行对接。我们可以看到他有一些荷叶的部分绘制的很写意,可荷叶的梗却非常写实。他在向观众讲述自己的学习进程,他是非常的完整的,从写实到抽象。这也与东方的禅宗精神进行了对接,从年轻时的锱铢必较到最后的圆通、包容万物。

齐白石作品中的工笔和写意无论多么不同,它们都可以归结到绘画的领域中,也就是说都能够让人看出来是画出来的,因为不管齐白石笔下的草虫画得如何精细,它们都不够逼真,它们都是抽象的产物而不是照相的结果。但是,由于当代艺术中现成品的盛行,由于摄影的普遍加入,齐白石精细的草虫在当代绘画中就有可能转换成现成品的植入和照片的拼贴。因此,不少观众将毛栗子作品中的刮刀和树枝误以为现成品。当观众突然意识到它们是毛栗子用照相写实技术制作的幻觉效果之后,就会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这是一种地道的观画的感觉。绘画就是欺骗,这是古希腊以来无数绘画大师信奉的信条。观众只有产生被欺骗的感觉,才会为眼前的作品所折服。

陈建国:第一次看到毛栗子先生的作品,就被作品的气场所震慑。在很多人看来,抽象绘画是一门很容易表现的艺术,不需要什么美术功底。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批判波洛克当他把他的画布铺在地板上,任意由油墨滴撒的艺术方式呢?我们不能表象地去看待这个问题,艺术发展到今天,艺术形式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作品内部包含的美学问题才是我们应当去关心的。并且事实上,抽象艺术并不容易表现。看到毛栗子先生的作品,我就更加不会去怀疑。

毛栗子:真与幻

中国人的美观看,不同于西方的美学。西方的美学会从理论去阐述美的道理,但在中国的美是一种概念的、一种境界,它与中国人的思想始终保持着紧密地联系。如果我们追根溯源的话,它应当回归到老庄思想。事实上,老庄思想一直主导着中国水墨画美学。也因此,在中国的美学观,思想包容度的高低更重要。

毛栗子油画作品市场分析

此外艺术家从超写实主义转到抽象绘画,也是中西文化碰撞和融合后的一个结果,这也是当下一个时代性的特征。在艺术家的创作历程中,我们可以看到,从最初受西方艺术影响,到今天更接近中国美学观。这是艺术家心境变化过程的写照,也是时代性的突显。那就是传统因子的回归。这也与艺术家艺术观念越发趋向成熟,思想上更加独立自主后的一个转变成果。

编辑:admin

毛栗子:我喜欢简洁单纯,少说多想,留有余地,给画面,给自己,给观者都留有余地,无论是过去的那种超写实和现在这种极度抽象,看似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其本质却是一脉相承的。小学时在北京故宫见到一幅徐渭的墨葡萄,多年来一直令我梦魂牵绕难以忘怀,后来在美国见到罗斯柯的巨幅大色域作品,也是由衷的赞叹不己,中国传统与西方现代精神,黑白墨色与浓郁饱和的色彩表面上完全不同,内在精神确是高度一致,那种灵动随意的墨迹和大面积简洁单纯的色域都有着同样强烈的振憾力,直坻人的灵魂。我从前的那些画,具体看很多细节,很多质感,很多材料趣味,但整体上看确很简单、单纯,就是一块墙面,地面或门板之类,力图在简单中蕴育出无限的丰富,现在也是这样,随意的泼洒,大面积的留白给人以心境的自由与呼吸的舒畅,中国传统文化的虚实相映动静结合力图展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意与褝机。

我始终认为绘画应是一件快乐的事。年轻的时候画风景,那时大家约着一起去画风景。关心的问题都是这一笔怎么抹,颜色怎么调,这种感觉很快乐。后来,开始画烟头和门,最初还是觉得是件很快乐的事情,但是随着市场的趋势越来越好,最后变成了要去完成订单,我就开始感到痛苦了。所以到了巴黎以后,就又开始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的尝试。当然,仍然有香港的朋友来订那些写实之类的作品,迫于生活的需求还是画了很多写实作品。直到自找到现在这种艺术表现方式之后,我才又开始觉得绘画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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